10年期美债收益率冲破5%关口,叠加美联储、欧洲央行及日本央行等同步收紧货币政策,众多全球分析师与经济学家得出了上述结论。
九月间,各主要经济体央行的密集加息令市场不禁回想起2022年那波全球范围内的流动性收紧。然而与彼时相比,当下全球经济格局中多出了一个关键变量——人工智能。
一方面,中东紧张局势推升原油价格,加剧了通胀隐患;另一方面,AI基础设施建设所需的巨额资本持续分流市场资金,加之政府融资需求攀升,两者合力抬高了长期借贷成本。
眼下,市场开始聚焦一个核心问题:倘若利率进一步走高,高歌猛进的AI投资浪潮究竟还能延续多长时间?
欧美日相继按动加息按钮,全球新一轮紧缩周期是否已然开启?
"近两周内,市场已开始为美国、日本乃至欧洲同步推进的一轮全球货币紧缩定价。其核心驱动力在于近期油价的大幅飙升,且市场日益倾向于认为高油价态势将长期延续。"全球宏观经济咨询机构David Woo Unbound的首席执行官兼经济学家David Woo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如此分析。
9月18日(当地时间),日本央行宣布将政策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1.25%,刷新1995年以来的峰值,同时也是2024年3月告别负利率政策后的第六轮加息。
9月16日,美联储决议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提升25个基点至3.75%至4%,这是自2023年7月末以来该机构的首次加息动作。
9月10日,欧洲央行将欧元区三项标志性利率统一上调25个基点,系年内第二轮紧缩举措。
此外,新西兰及多个海湾国家央行亦先后跟进实施了加息操作。
尽管各经济体面临的基本面各有不同,但这轮加息背后有一个共性逻辑:遏制能源冲击向顽固性通胀蔓延。
David Woo向每经记者解释,各国央行之所以认定必须出手,原因有二:其一,已无法再将本次油价冲击简单视为短期扰动;其二,尽管油价持续攀升,金融条件至今未见实质性收紧,尤其是美股并未因美债收益率和油价的双重走高而受到明显抑制。
这种情景也让投资者想起了2022年那场席卷全球的加息风暴。
那一年,为遏制疫情后供应链断裂与地缘冲突催生的严重通胀,美联储在2022年3月至2023年7月期间实施了11次加息,累计幅度达525个基点,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从0%至0.25%急速拉升至5.25%至5.50%,触及22年高点。全球其他主要央行也紧随其后大幅调升利率:欧央行连续10次加息共计450个基点;英格兰银行连续14次加息累计515个基点;加拿大央行累计加息475个基点。
不过,西部证券分析师张泽恩向每经记者指出,本轮加息的主因是中东局势引发的通胀回潮,尚不足以断定全球加息周期已经全面重启。
他分析认为,美联储这次加息本质上是一种预防性的风险缓冲手段,而非全面恢复紧缩路径。本轮通胀回升主要由能源供给侧冲击驱动,并非内需过热导致的广泛涨价,美国经济也未显现出需要持续强力紧缩来压制的过热迹象。日本央行此前便已踏上货币政策正常化的轨道,当前通胀形势进一步加速了其加息节奏;欧央行此番操作同样以抗通胀为主要考量。
"当前市场的主流预判仍是美联储再加息两次后进入暂停期,日本央行也极有可能在明年将利率提升至目标水平后即宣告本轮周期收官。"张泽恩补充道。
2022年,全球央行所面对的是一场已经全面蔓延的通胀危机;而到了2026年,央行更加忧虑的是能源冲击是否会向核心通胀、工资水平和通胀预期渗透,从而催生第二波通胀。
张泽恩表示,从目前数据看,虽然表面通胀有所抬头,但核心通胀仍处于回落通道,只是黏性有所增强。本轮通胀反弹的根本推手是原油价格的急剧攀升,虽然正沿着产业链向核心商品和服务领域传导,但远未实现全面扩散。除非中东冲突持续发酵导致油价长期居高不下、传导效应不断深化,否则核心通胀的下行轨迹有可能被中断,届时通胀二次冲高才具备现实基础。
但他同时也提醒,无论通胀最终是否再度抬头,全球目前已经形成了"你加我也加"的联动格局。"欧日和央行此举更多是为了抵御本币贬值压力和输入型通胀的防御性安排。"
左右利率走向的新变量:年规模万亿的AI投资
若说油价是触发本轮加息最直接的因素,那么AI则有望成为左右长期利率的另一重力量。
韩国央行在连续加息之后曾发出警示:如果半导体景气周期带动的企业和家庭收入增长最终转化为消费支出,通胀压力存在再度升温的可能。
9月16日完成加息后,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阐释长期美债收益率走高的成因时,将经济增长动能、企业资本开支以及大型科技巨头的AI布局列为关键要素。沃什特别提到,超大规模科技企业在市场上积极融资,各方对资本的争夺正在推高长期利率水平。
近期,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站上5%大关,而这一指标恰恰是影响企业融资成本、房地产市场以及政府付息负担的关键基准利率。
高盛亦表达了相近观点:AI扩张与利率上行并非两条平行线,二者正在交汇融合。具体而言,AI基建领域的资本开支持续消耗着科技企业的自由现金流,迫使其更多地借助债券市场和股权市场获取资金;与此同时,各国政府也因能源安全、基础设施建设和国防开支等需要加大举债力度。在私营部门与公共部门同时扩大资本需求的背景下,全球资金面变得愈发"紧张",资本使用成本水涨船高。
洛克菲勒国际董事长Ruchir Sharma估算,全球AI基础设施的年投入规模已达到约1万亿美元量级,但目前AI服务所产生的收入仅约2000亿美元,其间存在约8000亿美元的资金鸿沟。即便科技巨头能够依靠云计算、广告等成熟业务的利润来补贴AI研发,仍有相当比例的资金不得不通过发债或增发股票来填补。
法巴银行预测,本年度超大规模科技企业的债券发行总量可能逼近2500亿美元,2027年将进一步攀升至约4000亿美元,且其中逾三分之二的期限为10年及以上的长端品种。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每年仍需筹集约2万亿美元资金来填平财政赤字。
正因如此,Ruchir Sharma认为,AI企业与联邦政府实质上是在争抢同一份资本蛋糕。AI投资体量越大、美国财政窟窿越深,资金端的竞争就越白热化。
David Woo则向每经记者强调,持续的AI资本支出正是美国经济和美股在2026年跑赢预期的关键支撑。考虑到AI热潮天然依赖债务融资的特性,无论央行如何调整政策,长期利率都将在AI资本开支降温之前保持上行态势。"AI资本开支会很快减速吗?特朗普上周把话说得很明白:'谁拿下AI,谁就掌握未来。'"
由此,市场目光聚焦于一个悬念:当资金成本节节攀升,AI项目是否仍能维持足够有吸引力的投资回报?
Ruchir Sharma提出了一个颇具参考价值的观测阈值——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5%。一旦10年期美债长期稳定在5%左右的收益率水平,科技企业面向市场的融资代价也将同步抬升,AI项目就必须证明其远期回报能够覆盖日趋高昂的资金成本。
Alphabet、亚马逊、Meta、英伟达及甲骨文今年的新增美元融资规模均触及250亿美元量级,其中绝大部分为锁定了利率的固定利率债券,此类债务不受美联储后续利率变动的直接影响。相较之下,新兴云服务商CoreWeave的融资结构要复杂得多,涵盖116亿美元信贷额度、40亿美元优先债以及70亿美元可转换债券,对美联储加息更为敏感。
CoreWeave所承受的融资成本远高于头部科技巨头。在2031年到期的美元固定利率债务中,CoreWeave的票面利率是另外五家科技巨头均值的两倍有余。同一时期,英伟达的融资成本最为低廉,票面利率仅为4.50%。这一对比清晰地折射出市场对科技龙头与高杠杆AI云厂商在信用风险上的差异化定价。
"零利率红利"退场,高利率重塑资产估值逻辑
近日,美国"负责任联邦预算委员会"主席玛雅·麦圭尼亚斯(Maya MacGuineas)发表文章指出,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突破5%。短短两个月内上行了大约0.5个百分点,较2022年初的水平已膨胀至三倍之多。
"低利率的黄金年代已经画上了句号。过去长期维